相視又一年
孔偉建
一
大雪節(jié)氣那天,先后收到訂閱的《散文》和《讀者》最后一期,看著散發(fā)著墨香的雜志,撫摸著標著時間印記的封面,我知道一年將盡了。
我隨手拍了張照片,寫下“契闊今幾何,相視又一年”,沒想到發(fā)到朋友圈竟引來眾人點贊。我想,年終歲尾,每人心里都有一種情結,只待某種情緣將其打動。
認識并訂閱《讀者》,算來已近三十年。訂閱《散文》也十幾年了,相識日久,處成了老友一般。雜志的歷次改版,頁碼的增減,開本的變化,每一步成長與壯大,我都是見證者,我覺得距離她們很近。
檢視一下書櫥,光是這兩本雜志幾乎就占據(jù)了滿滿一櫥。大大小小,厚厚薄薄,花花綠綠,每次看到都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情感。我覺得,時間是一種可以感觸的東西,它存留于我讀過的一篇篇美文之中,存在于我閱讀時做的點點標注之間,存留于有味青燈之下,存留于無數(shù)晨昏之隙,里面有鳥語花香,有愛恨情仇,有生活的倒影和重塑。光陰,多年的光陰都濃縮在了這些文本之中。
紙壽千年,我還是相信紙媒的力量,相信時間的力量。在疫情形勢依然嚴峻和各種不確定因素層出不窮的當下,能安靜地與自己訂閱的雜志相伴,能靜下心來讀書,算是一件奢侈的事情了。
一年將盡,新年又啟,讓我們在與文字的不變約定和肌膚相親中且行且珍惜吧。
二
妻子和我一樣,喜歡那些不開花且四季常青的綠植。所以,我家陽臺上,四季罕見花開,只見盎然綠意,入眼即是明媚。
一年將盡,它們的年輪之中同樣增了一圈印記。
陽臺上共計九盆綠植,玻璃翠、金枝玉葉、一葉蘭、虎皮蘭、鵝掌材、豆瓣綠、綠蘿、法師和滴水觀音,最大最老的是玻璃翠,二十多年了,枝干肥壯,粗比拳頭,葉子肥厚且綠意盈盈,涂了蠟一般。陽光之下,很見生機。
虎皮蘭、一葉蘭還有綠蘿都是朋友送的,來時只有植株,我和妻子找了與之相配的花盆,在網(wǎng)上買來腐殖土,煞有介事地栽植進去。盡管,我知道,這些花草都是些易于養(yǎng)殖的東西,或者說是懶漢花,根本不大用照料的。但我們還是盡心盡力,想讓這些東西在我家長得快些、長得旺些、長得好些。
比如,那棵鵝掌材,是當年同事到花店里買花時老板送的,植株很小,養(yǎng)在一個一次性的黑色塑料盆中。拿回家后,我們專門買來一個大點的深色陶瓷盆,小心翼翼地換下來,換上新土,澆上水,看著給它準備的新家,覺得心里安然。迄今算來,快三年了吧,這棵鵝掌材早已不復當年模樣,暗綠色的新葉常見萌發(fā),出落得枝葉葳蕤。
那盆綠蘿,我將其置于木質花架之上,盆里早就滿了,莖葉披散下來,翠綠可人,像一道綠色瀑布。清朗澄澈,爽人極了。
置身陽臺之中,看著那些綠植,我的內(nèi)心會慢慢安靜下來。我喜歡這樣的感覺,我們覺得綠色真是一種安靜的強大的力量,它包圍著我,它們應該屬于物質的范疇,同時又是精神的寄托?粗鼈,常常讓我想起詩意和希望、奔放與溫暖,想起閑適、穩(wěn)妥跟簡單,想起一個一個細密瓷實的日子。
養(yǎng)花猶如飲酒,綠植跟盆恰如酒跟酒器相配,搭配得當便如錦上添花。所以,伴著綠植漸大,需要及時更換花盆。從小號、到中號、至大號,好像孩子長大一般,所穿衣服需隨年齡跟身高的增長而變換。由此觀之,養(yǎng)花如養(yǎng)子,是很有成就感的。
年底臨近,春節(jié)就要進入倒計時了。一歲年齡一歲心,歲月匆匆不由人。
草木本有心,何求美人折?這些綠植雖不見花,卻別有另一番清雅。
這,就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