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夜套兔
李帆
“秋吃蓮心，夏吃姜。冬燉野兔春補羊。”
燉野兔在我們老家是上好的美味。冬天，窗外飄著大雪，一家人圍著暖哄哄的火盆吃野兔實在是一種享受。每每想到此，便想起了兒時套野兔的情景。
夏秋季節(jié)，漫山遍野的蔥綠為野兔提供了極好的藏身之所，地里還有豐碩的果實。在這一段時間里，野兔很快的生兒育女，拼命地進食，把自己養(yǎng)得肥肥胖胖的。我家有個蘋果園，四周高，中間低，僅有三個出口，那可是捕捉野兔的好地方。十幾個大人、小孩拿著樹枝從果園四周往園里趕野兔，趕到果園之后，在四周出口處設(shè)上網(wǎng)，然后十幾個人一起大聲吆喝，受了驚的兔子往出口處拼命逃竄，撞到網(wǎng)上后，還是拼命掙，很快便成了人們的囊中之物。
入冬不久，幾場大雪之后，漫山遍野都是皚皚白雪，連續(xù)幾天不化雪，野兔餓極了。溝坎嶺邊的楊樹、槐樹的根都白著，細瞅瞅，都是野兔細小的牙印，這時套野兔，一套一個準(zhǔn)。
到晚上，月上中天，村里的老老小小便結(jié)伴而出，帶著兔子套，來到山邊。老家人套兔子是極有學(xué)問的，有時一塊空地有許多兔子印，其實不過是一兩只，那是狡猾的野兔故意迷惑獵人的。雪地上的兔子印，是新印還是舊印，是老兔子還是新兔子，懂行的人一眼就能辨得八九不離十。
套兔子的人不能大聲拉呱，更不能跺腳，冬夜里常常冷得出奇，半宿下來，手腳早已麻木，但套野兔的人還是樂此不疲。人不能離套子太遠，時間長不看套子，再去看時，有時便被狐貍和狼搶了先，老遠便見撲騰一地的兔毛，兔子已經(jīng)被吃了，只剩下頭和腿，被一張兔皮連著。不遠處，有只狐貍或狼一轉(zhuǎn)眼便不見了。
兔子全身都是寶，兔子皮鋪在身子底，或做成褲子、背心，那簡直是神仙般的生活。野兔肉燉蘿卜，在老家這可是招待貴客的佳肴。這是不常走動的親戚也走動起來。老家人女方相親也多選在這個時候。鄰居大成哥，是套野兔的高手，一般每晚上都能套一兩只，最多時套過五只。但他父親死得早，母親又常年有病，日子過得很緊巴。相親時，大成哥見女方長得水秀清靈，心里想揣了個兔子般不安。飯桌上滿桌菜肴簡直成了全兔宴。媒婆和女方臨走時大成哥大方的送了每人十幾張兔皮，后來女方竟痛快地答應(yīng)了。婚后，大成嫂常對大成哥說：“俺當(dāng)時第一眼看上的是兔子，覺得你老實能干，跟著你吃穿不愁，隔三岔五還能解個饞……”直到現(xiàn)在，回老家遇到大成哥我還會經(jīng)常打趣道：哥呀，能娶到這么好的嫂子，這可全是野兔幫你保的媒��！
近幾年，家鄉(xiāng)修了一條公路，附近又新建了一座小商品城，做生意買賣的也漸漸多起來，野兔也常常無人問津了。前幾天回老家聽說，老家會套野兔的也發(fā)了財。大成哥常常成夜地套野兔，到集市拿去賣。一冬下來，竟掙了上萬元。幾年來，靠野兔掙下的錢，還了帳，蓋了平房，還買了幾十只長毛兔，如今，每年光兔毛就能賣一萬多元。在他的帶動下，村里辦起了長毛兔養(yǎng)殖廠，我們村成了長毛兔養(yǎng)殖專業(yè)村，也成了遠近聞名的富裕村。
作者簡介：
李帆，山東省散文學(xué)會會員，民盟臨沂市委文化藝術(shù)總支盟員，臨沂第二實驗小學(xué)南京路校區(qū)教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