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 主
陳瑞福
小莫是個幸運的男孩，在多數(shù)年輕人為尋個好去處而四處奔波的時候，一個偶然的機會，小莫輕松的進入了q市外國專家人才交流中心。外專中心司職q市留學生創(chuàng)業(yè)的協(xié)調管理工作，雖說是市人社局下屬的一個事業(yè)單位，但卻和人社局在同一座樓上辦公，實行的是機關化管理，連中心主任都是人社局委派的。久而久之，外專中心的人便視自己為公務員了。
張主任，四十三四歲的樣子，原是人社局調配處的副處級調研員，一年前被任命為外專中心的主任。與一些跋扈專制的領導不同，張主任總是笑呵呵的，一點架子也沒有，議事奉行少數(shù)服從多數(shù)的原則。小莫是主任的得力屬下，經常出現(xiàn)的一幕是，張主任笑瞇瞇的輕拍著小莫的肩膀：“年輕人，要努力呀，世界是我們的，但更是你們的”。每當這時，小莫就恨不得給自己打一針催高劑，讓自己盡快成長起來。
小莫在大學里學的是法律。如同許多年輕的大學畢業(yè)生一樣，小莫篤信民主與法治，認為中國落后的根本原因在于民主制度不健全。基于這樣的認識，小莫崇尚直接選舉，認為各級官員應通過民選產生，大事小事也都應該投票解決。讓小莫憋屈的是，小林對小莫的這種主張嗤之以鼻。小林是和小莫同一年畢業(yè)的大學生，學的是計算機，兩人在那個夏季成了同事。小林很小的時候父親就不在了，苦難的經歷造就了小林早熟的性格，對現(xiàn)實異常敏感。兩個年輕人雖經常嬉笑怒罵，但就連他們自己也知道其實是貌合神離。
老李和老楊屬于外專中心的元老了。五十多歲的人了還是個正科級，對工作就像對自己皮松肉懶的老婆一樣，沒了熱情。老李性格綿軟，幾年下來，成了電腦夠級游戲的好手。整日的端坐，造就了嚴重的頸椎病，不得不時常搖頭晃腦，成了辦公室一道獨特的風景。與老李有別，老楊是個時刻閑不住的人，對生活充滿了激情，不知何時戀上了用電腦炒股票，愈戰(zhàn)愈勇，愈敗愈戰(zhàn)。性格不同的兩位卻在同一屋檐下工作，老李看不上老楊的淺薄，老楊瞧不起老李的悲催，兩位經常是冷嘲熱諷。
外專中心最年輕的就是美女小粟了。小粟是中心的內勤，負責資料管理、小金庫保管和福利的發(fā)放。當然，她更擅長的是畫指甲。經過不斷的捯飭，小粟的指甲五顏六色，在整個人社局是最漂亮的。小粟很善于利用自己的這一優(yōu)勢，人社局的美女們不斷前來請教美甲的技巧，小粟的身邊不乏粉絲。
父親節(jié)后的第一天，是外專中心例行會議的日子。上午九時，張主任把大家召集起來，宣布了一件重要的事情：按照上級領導評先創(chuàng)優(yōu)的指示精神，外專中心需推薦一名先進模范。被選上的人將參加局里組織的代表團，到井岡山、韶山和香港、深圳等地參觀并學習交流，以體會發(fā)展經濟和保持革命精神之間相輔相成的關系。當然，主任不在備選之列。說到這里，張主任呷了口水，瞅了瞅大家，接著說：“咱們中心一向是講民主的，少數(shù)服從多數(shù)。大家看看是舉手還是投票？”見沒人言語，張主任便說：“好吧，小粟，做六張票，投票！”
這邊張主任話音未落，那邊小莫就琢磨上了：這是個好事體呀！主任平時最器重自己，這一票是跑不了的。小林平時就是競爭對手，注定不會投自己，這一票想也甭想。老李和老楊雖說不上親近，倒也沒有嫌隙，這兩票也應該跑不了吧。突然，一個念頭閃了一閃，自投一票？NO,就這么幾個人，那樣太顯眼了。這念頭剛一露頭，就被小莫硬硬的憋到了丹田之下。那么，自己這一票投給誰呢？小林自是不能給的，小粟不務正業(yè)兼游手好閑，也是不能給的，老楊成天咋咋呼呼，沒個老大哥的樣子，也不能給。得了，就便宜老李吧，反正他也沒戲！
小莫心里嘀咕的同時，小粟的腦子也沒閑著：他們都是干部身份，就俺一工人；他們都是男的，就俺一女的。得了，投自己一票！
正琢磨著呢，這里選票發(fā)下來了∙∙∙∙∙∙∙∙
q市外專中心關于創(chuàng)優(yōu)模范的選舉結果是：小粟五票，老李一票。最后，張主任隆重宣布：小粟以五比一的比例高票當選！
中午下班時，小莫去食堂吃飯。忽然聽見身后一個女人的喊聲：小粟姐姐，你看指甲是這樣畫嗎？聽聲音耳熟，小莫扭頭一看，這不是張主任的女兒張小雅嗎？